也许很多人知道,最近有个挺火的项目,叫996.icu。这个项目主要是介绍了软件界常见的”996”加班模式,列举了相关法规和相关报道,并提出了抗议。域名的意义是,加班996,生病ICU。
这个网站在网上的讨论很热烈。我也算是在软件行业里混过一段时间。所以蹭个热点,说说个人看法。
一些基本知识
在说看法之前,首先我想把什么是正常工作,什么是996,以及关于996的一些事实情况(至少是我知道的情况)讲清楚了。否则后面讨论容易跑偏。
谈到996,首先我们需要说国家规定的理想工作状态。工作时间是一周五天,周休两天,每天八小时。当然,规定并没有说明八小时的涵盖内容,因此分为两种。一种解读是,工作八小时,午饭休息一到一个半小时,不计在内。因此9点上班的话,对应6点或者6点半下班。但是有很多福利不错的单位,午饭一小时涵盖在八小时内。因此就变成了朝九晚五的工作模式。很难想象吧。被我们嘲讽当作社畜象征的朝九晚五,其实几乎是最好的工作制。
关于加班,国家的规定是。一天最多可以加班3小时,一周最多加班8小时,一个月最多36小时(一个月4.5周计)。
关于加班工资,国家规定是。延长劳动时间,支付不低于正常工资的150%。休息日安排工作又不能补休,支付不低于正常工资的200%。法定假日安排工作,支付不低于正常工资的300%。当然,对所有公司来说,不低于都会被默认视为等于。
996和一些变种打法
讲清楚正常工作,和加班的法律规定,下面我们就可以对比一下IT圈的实际打法了。996的原始意义是,每天9点上班至9点下班,每周工作6天。按照全部工作时间计算可以看到,周工作时间是72小时。如果扣除午餐晚餐各一小时,工作时间是60小时。横竖都是超过最长工作时间的。当然,名义上叫996,实际上有不同的弹性制做法。例如10-10-6,也就是比996晚上班一个小时,总工作时间不变。这类变形统称996,代表7x小时级加班。在此之上,还有时间更长的997。工作时间70小时,累计的话是84小时,代表8x小时级加班。以及最高级007,代表168小时级加班。由于一周只有168小时,所以007也是工作时间的极限,没办法再长。这个加班制也被戏称为”License to kill”。
当然,007并不是说我们就无需睡眠了。我们可以简单计算一下一个人的时间分配。假设这个人一天睡眠7小时,吃饭两个小时,洗澡上厕所等必要的浪费时间一小时。那么一天有10小时时间是必然处于无法工作中的。因此极限状态下的加班,最长限度工作时间也就是14*7=98小时。大概就100小时,这还建立在吃住在公司的情况下。再加班,就需要压缩吃饭和睡眠时间了。软件行业赶工的情况下,有周工作时间120小时的极限情况。当然,这种状态是注定无法持久的,结束后需要一定时间的放松调整。
996一个隐性前提
其实在讨论之前,我们需要讲一个隐性前提。996认为,工作的产出和工作时间呈正比。所以为了提升产出,我们需要加班。对于现在的软件行业来说,这是一个正常假定,然而并不是一个必然。产出正比于劳动时间,这是工业化的结果。我们的软件行业,正试图将所有软件的生产流程变成一个标准化的工业制度。
然而很多软件生产过程,或者工业化大生产中的几个特殊职位,依然是依靠几个人的直觉,天赋和经验。脑子想清楚比努力干重要,机遇和灵感比脑子想清楚重要。在这些东西面前,劳动时间并没有用,或者帮不上什么大忙,或者反而有害。在这些特殊的场景下,必然是不需要加班或者996的。然而不能因为这些特殊情况的存在,而否认当前软件行业是个工业化大生产的行业(或者说要逐步进入工业化大生产)。
从这个角度说,艺术式的软件开发,既不会产生996(因为没用),也对行业现状没有帮助。因为艺术式的软件开发,注定不能通过增加人手来获得更高的收益,因而不能吸纳劳动力。
分类讨论
讨论加班工资的时候,我们需要按照几个核心问题将情况分为几类。
- 员工是否在招聘前就知道可能面临加班,大致会是怎样一个加班量级。
- 员工是否能够收到加班的对价收益。(劳资溢价计入工资或加班后计入加班费都算,福利的话需要足额)
- 员工是否可以选择加班或不加班,而且基本不会因为这个选择受到除了加班费外的其他影响。
问题一讨论的是透明性,二讨论的是加班工资本身,三讨论的是公平性。一和二的关系非常紧密。有一就有二。很少有公司在招聘的时候大咧咧的说我们要加班,但是请你按照市面上不加班的工资和我们谈。而反过来,有二也很可能有一。很少有公司明明需要员工加班,也明明会足额给加班费,但是招聘的时候不说明白。因为给足加班费的情况下,唯一的问题就是员工本身适不适合(或者说想不想)加班了。隐瞒这个事实,招一堆不适合的人来再开除,也很少有公司这么无聊。这种情况下常见的是,公司自己也不知道下面会有一段惨烈的加班。
按照前两个问题,我将情况分为三类,最后再讨论第三个问题。一类是招聘的时候直接说明的公司。第二类愿意给足额或基本足额工资。第三类就是只有象征性补偿,或者只有福利,或者连福利都没有。为什么这么分三类呢?因为这三类的动机和影响各自不同。
招聘时讲明的公司
第一类的问题最小。在入职前告知,不侵犯知情权,也不套住人才。合同里说清楚996,并且把公平的对价补偿也写了进去。愿意来的可以来,不愿意的可以不来。很多朋友对这类的意见是,认真负责的好公司。